我是个普通人,只不过得了两次诺奖而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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弗雷德里克·桑格坚持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。
  
  智商一般,成绩普通,学生时期没拿过奖学金;靠不拿工资的条件才找到了一份科研工作,实验台紧挨着养小白鼠的笼子;一辈子只做了两三个课题,没怎么发表论文;更没有任何行政职务,甚至连个教授都不是。
  
  就是如此普通的一个人,得了诺贝尔奖,两次。
  
  一个富二代的选择

1939年,21岁的桑格本科毕业,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,问出了那个年纪所有人都困惑的问题:“我将来应该做什么工作?”

打量了一下自己,桑格觉得做研究还蛮有意思,于是写信给一些学校,看能否争取到相关的工作机会。
  
  以桑格如此普通的简历,是难以打动各大教授的。他想了想,于是在求职信后面加了一句“我不缺钱,可以不拿工资”。
  
  嗯,桑格家有钱。如果不做科研,他就只能去继承万贯家产了。
  
  不出意料,教授们很欢迎这种不求报酬的劳动力,纷纷给他递来橄榄枝。最后,他选择了剑桥的一个实验室。
  
  就这样,桑格开始了他的研究生涯。
  
  蛋白质测序——埋头苦干换来的诺奖
  
  桑格确实不是聪明人,起初他所能做的,只是跟着研究员一起做实验。
  
  当时,桑格的实验室在地下室,终日不见阳光。而且因为跟人合用实验室的关系,他的工作台紧挨着养小白鼠的笼子。然而,除了觉得“邻居们”气味不好,桑格对自己的实验室十分满意。
  
  逐步适应了科研之后,桑格渐渐开始独立开展工作,而他的任务是给蛋白质测序。
  
  受技术条件所限,当时人们对蛋白质的结构了解不多,甚至一度認为蛋白质是一种无序的高分子结构。
  
  为了弄清蛋白质究竟长什么样,桑格选择了胰岛素作为研究对象。这一选择有两方面的考虑:一是因为胰岛素作为生物体内常见的蛋白质激素,具有极大的研究价值;另一个原因则是易于获得,胰岛素是当时市面上少数几种可以买到的纯净蛋白质。
  
  桑格研究发现,胰岛素并不是一种无序结构,而是由两条长肽链组成,分别含有21个和30个氨基酸。为了测定这些氨基酸的序列,桑格自己发明了一种试剂,可以把这些长肽链分解成只含有两到三个氨基酸的短肽链。随后,再通过电泳等方法确定每个短肽链的头和尾。
  
  这还没完,桑格还要将测序后的短肽链重新拼凑成原来的长链,以最终确定整个胰岛素的氨基酸序列。
  
  大体相当于把完整的拼图拆开,之后再蒙着眼睛把它们恢复原状。
  
  就这么拆解、测试、拼合氨基酸,如此反复,很难谈得上有多大的成就感。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拼图游戏,即使天真的孩童,也不见得能坚持很久。
  
  但这项工作,桑格一做就是10年。
  
  “我很喜欢这项研究,不用跟别人攀比进度,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可以了。”桑格如是说。
  
  结局让桑格的努力最终成为一个励志故事,他成功了。桑格推翻了原本蛋白质是无序高分子的推论,证明了它其实是氨基酸的特定序列。这项研究极大地推进了生命科学的发展,并给桑格带来了1958年的诺贝尔化学奖。
  
  正如评奖委员会对他的评价:“有些时候,重要的科学发现是突然出现的——如果时机恰当,而前期研究也足够成熟的话。但桑格的发现不属于这一种,测定蛋白质的结构是他多年努力和辛勤工作的结果。”
  
  DNA测序——他的第二个诺奖
  
  一般来说,科学家的一生,从辛勤工作开始,到荣获诺奖结束,起承转合,已经接近圆满。
  
  在给蛋白质测序后的漫长10年间,桑格在科研上几乎毫无建树。他没发表过任何一篇文章,成果几乎空白。人们更加坚信了这样的猜测。
  
  然而,桑格对外界的这些质疑满不在乎,他还是老样子,默默地做实验,哪怕家中的抽屉里躺着一枚金色奖章。
  
  他之后的研究对象是DNA。
  
  20世纪中叶,随着表征技术的发展,人们开始一点一点地揭开DNA的神秘面纱。在这一浪潮中,最著名的无疑是克里克和沃森,他们如有神助般地证明了DNA的双螺旋结构。
  
  在此基础上,人们想进一步确定DNA的组成。当时的学界已经探明了DNA是由4种核苷酸排列组合而成。如果能解析这些核苷酸的顺序,势必能更为深入地解读人类DNA这一本天书。
  
  桑格当时就是想给DNA测序。
  
  这项任务要比蛋白质测序难很多。主要是因为在序列的数量上,一条DNA上的核苷酸数量要比胰岛素中氨基酸的数量多几个量级。
  
  面对如此艰巨的挑战,桑格的应对策略只有一个——埋头实验。
  
  按他自己的话说,“科学家主要有三种能力:思考、交流和行动。我最擅长最后一种,思考也还行,但是不太会交流”。
  
  为了这个课题,他推掉了几乎所有的行政职务,包括研究所的主席、课题组的负责人,或是项目的评审专家,等等。
  
  那个时期,桑格的实验记录本上,出现最多的结论是“这个方案就是浪费时间……得从头再来”,心酸程度如同一个为毕业挣扎的研究生。
  
  命运倒是不亏待勤勉者。测序蛋白质后,经过近20年隐修般的工作,这位自认并不聪明的科学家,终于开发出了一套高效的DNA测序方法,名为“双脱氧链终止法”,后来被称为“桑格法”。
  
  通过这种方法,桑格带领他的团队成功完成了一种噬菌体的基因测序,其中共测定5386个核苷酸。而之前,人们所能测定的核苷酸数量,最多只有80个。
  
  随后,这套方法逐渐演变成了世界通用的DNA测序手段,并为浩荡的“人类基因组计划”拉开了帷幕。
  
  1980年10月,一通来自瑞典的电话,再次在桑格的案头响起。
  
  因为“打开了分子生物学、遗传学和基因组学研究领域的大门”,弗雷德里克·桑格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化学奖。
  
  同你想的一样,有双份诺奖加持的桑格,仍然活跃在实验室中。只不过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极限,“DNA测序是我科研的高峰,随后的工作只是在走下坡路”。
  
  1983年的某一天,桑格突然感到自己已经够老了,于是停下了实验并宣布自己退休。他放下了移液枪,从此离开了实验室。
  
  桑格拒绝了女王的封爵,搬到乡下小屋,一心打理起了花园。
  
  2013年,95岁的弗雷德里克·桑格在睡梦中离世。
  
  一个普通人,安然结束了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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